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短篇散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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更新時間:2019-10-07 00:02 手機版

白菜心里的花的散文閱讀

  一刀切下,溫柔或斬截,眼前一亮:一個白菜娃娃的雛形。像母腹子宮里蜷曲的胚胎,躺在青葉玉幫的層層包裹之中。原來,這一冬,憔悴萎焉的白菜一直在默默地孕育,是孤獨使生命變了形?還是不孤獨早已變形了的生命?多么不可解!

  這“沒頂”之下的霸氣,有一股豐盈昂奮的生命力,真是不能輕忽。吃了幾十個春秋的白菜,忽然變得有心起來,想扮一個臨時的上帝,把抽苔長芽的菜心放到一清水碗碟,一花亦真,如種下心里的因果。

  寂止的生命在寂止中生長,“上帝”也常以沉默幽寂欣賞著一棵白菜孤獨的彈性。

  冬窗憑立,盈耳紛沓來年的聲息。樓下,間有一兩聲爆竹,高亢撥云,忽而又接一串哨音,摩空漸杳。人浮于事,平面的生活,絮絮聒聒,鎮日不倦。

  心的空地上,年,像一個爆竹,日子已掛足在干燥的藥捻上。

  我不再盼望過年,不再渴望點燃一個炮仗,在元宵節的夜幕下,不再興沖沖挑著大紅燈籠,送一送先祖們歸去的路,照亮年的隨之而去。

  每一年長一歲的歡喜,不知何時,已偷換成人空老的悲嘆。人說酒里有大老虎,小綿羊,一個我一直希望提一壺酒,澆個醉拍春衫,身在紅塵,又恐人笑,凡婦俗女,宿醉的沒有名頭。

  異地,租居過年,心真的找不到家的感覺了。張岱說:幽窗開卷,字俱碧鮮。過眼間,蔬筍之氣誘然撲面,活色生香。此時,學古人開卷,字俱勾肩搭背的枯枝,過眼濤濤,筆意無魂,皆是橫撇豎捺的無趣真像??菟?,僵直,可憎,兩兩相顧,全然少了創意空間和性情二字。掩卷低回,強坐讀“硬書”的滋味真是不好受。

  這時,白菜花傲然開放了,撼動著滿室的荒情,頂開支離破碎的時間,獨撐一片朗朗乾坤,恣肆沃野之花的天真。令人目光如蝶,繞花流連不舍。具體而微笑的十字黃花,金雕玉鏤,一玉柱金塔,好像從冬天的冷巖縫里破空而出,乍然,助人在渡劫中有了一絲豁脫。

  每每臨流時光之淵,它貌若上蒼,輕啟蕩滌凡俗之花語,憐我若澗邊幽草,怦然心動,心清如鏡,照見性靈,

  素愛畫大白菜的白石老人,筆端含納清白一生的素志,白菜心里的花可曾攪動他的靈魂?

  這棵白菜花,開的幾乎和童年的一樣,初心燦然,仿佛以一生的時間來醞釀,所等待所傾注的只是這一剎那的絢爛。

  在童年的那個幸福圈里,時光可以彎曲對接的留痕上,白菜花是唯一可復現的事物之一。剝出白菜心,養在清水里,是母親最初的創意。奄忽間,走到母親那段年歲,似乎才用心捕捉到藏在白菜心里幽秘而自足的喜悅。

  左看右看,它離我很遠,遠若天邊一芥;又離我那么近,如菩提樹下籠覆的圣者之心。

  冬儲白菜,是民間秋收冬藏的一部分。冬令時分,白菜水靈靈地與白露日升月沉的相守,秋霜冬雪在使之升華出最清香的口味,白菜也收攝心底足夠的陽光和地氣,出落成胖墩墩的大媽了?;朧檔?,一摸還硬手呢,菜園里就有了農人收菜的身影了。

  不知道哪一片田園上,還保留著舊時天氣舊時情懷,舊事里那個抱著白菜氣喘吁吁的小女孩。白菜在懷里越來越沉甸甸的,最喜歡抱那些生著小白菜娃娃的,母親叫它們母子菜。喜歡它們,是因為它們有母親疼愛,不會有民謠《小白菜》里傳唱的凄涼。田壟上,誰在揮手揩汗的佇立里,站成一棵楚楚動人的小白菜?人生和白菜的酷似,發蒙于此吧。猶是,從小印象里,白菜便有了幾分母性的溫柔端然了。

  小城年關,討債欠債的隊伍里傳出三兩個暴發戶做了新鬼,令素食白菜豆腐的草根小民,咂摸出白菜根的香,平淡的福。

  白菜一直是清寒之家的一員,為我們洗雪著腸胃里封侯吃肉的浮夸,淡泊蔬筍心志。甚至也參與供桌上的祭祀。母親削好幾個菜根,插上高粱的秸稈,請出“三代宗親之神位”紅紙排位,列祖列宗聞著菜根香香,齊聚我家。他們在看不見的地方與我們同吃同住,一直過到正月十五。母親說只要心誠,祖上就有靈。靈多么不容窺視,也許靈是一縷清風,在父親虔敬地點燃一炷香時,我看得見,香燭幽明,祖輩們繚繚繞繞在八仙桌上。

  過年時,最重要的是一棵開花的白菜心,是我們家幾案上的清供。屋外天寒地凍,嬌黃的白菜花在一盤青碧蒜苗的陪伴下,開的花枝春滿,生意盎然。忙進忙出的母親,看著白菜花的笑容,分明讓我感到生活獎賞給我們的融融春意。

  那人那花,烙印宛在,獨戀舊香,就像我企望回到自己的最初。

  風吹花氣香歸硯,案上香魂書到涼?;誠敫椿誠氳男⌒∥縈?,心情已是白菜花的心情,筆墨隨著白菜花紛紛凋落,孤立梢頭的幾朵正探向窗外,像招手示意:來,該你們登場了。

  自然界的盛會,到處都是急欲奔赴的生命,歲序榮枯,光陰仿佛,一波來了,一波又去。波光瀲滟里,照會生命者萬萬千千,我只掬其一。

  春天坐著花轎來了,薺菜花開的賽牡丹時,這棵白菜心里的花,已蹦跳出種子,猶在來不及著墨的明媚春光里,活著!